【杂谈】个人的自由,群体的桎梏(第一篇)

警惕自己

林朵:

表妹今年大学毕业,招聘会参加了若干场,合心意的Offer却没拿到几个。昨天与她通电话,表妹对此颇有微词:“同系的男生无论在校期间表现多么糟糕,都是企业争抢的对象。许多女生各方面都不差,但好职位却没她们份。”

如果是几年前,我可能会义愤填膺地跟表妹一起讨伐那些无良企业对女性的歧视,但如今我却有些哑然。

因为把责任全部推给企业一方未免有失公允。

 当然,这份责任还需要许多方来承担,比如认为女性天生就该呆在家里的社会氛围,比如在生育一事上明显把重担都压在女性身上的制度建设,但今天,我想谈的是,有一小部分女性本身,也需要为此负起责任。

选择的责任。

而这种选择,是一种放在个人身上并无不妥,但积聚起来,却足以令女性职场待遇发生倾斜的选择。

我所工作的地方就有不少做出这种选择的年轻女性员工。

她们的共同点是起点都很高,名校背景,人也聪明。她们热爱生活,享受生命,单身时善待自己,成家后照料家人。

站在朋友的角度来看,她们都是好姑娘。

但从上司的角度来看,我会下意识地希望她们不要出现在我的团队里。

因为她们都做出了不珍惜已有工作机会的选择,不求上进也就罢了,连本职工作也不肯用心应对,上班时间里刷手机上淘宝的时间比正儿八经做事的时间还多,职场上的表现用一塌糊涂来形容都不为过,完全背弃了她们自己当初为求入职所做的承诺。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只是个例,年复一年,却遗憾地发现,当年初入职时综合素质并没有逊色于同期男员工的女性员工,即使中途没有经历怀孕生子的耽搁,工作态度由勤恳认真变得敷衍了事的比例仍然会比同期男员工高出许多。

当然,这只是我身边的小样本而已——我也真的很希望这种现象仅仅出现在我身边,是我遭遇特殊导致的幻觉——而且,我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感到困惑,即使这种选择对于女性员工而言是一种普遍现象,又有什么问题?

这完全是她们个人的选择,她们因此得到更多的闲暇时光,更多的家人陪伴,更少的业绩压力,也为此承担了难以晋升、薪水不高的代价。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她们完全有自由、有权利做这样的选择。

这只是个中性的选择,完全凭的是个人意志,盈亏自负,无所谓好坏之分。

但它真的就只与个人有关吗?

恐怕并非如此。

现实是在对女性职场表现普遍失望的情况下,我所处行业的各个公司在招聘新人时越来越倾向于男性,而对女性的招聘门槛却设置的越来越苛刻。

也因此会有越来越多的职场新人,仅仅因为性别为女,在求职时遭受或明显或隐含的歧视。

她们大概也会像我表妹一样委屈地质问:凭什么?

凭我们是一个被贴着同样性别标签的群体,而和你贴着同样标签的前辈们,并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工作表现,折损了群体的信誉。

资本家可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采取怎样的招聘策略更能保证自己的盈利概率。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个前人堵死后人路的问题。

你没能获得某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不是因为你自己能力不达标,而很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处在那个职位上的女性前辈表现不给力。

这是很不公平,听起来也非常扯淡,但这种情况它客观存在。

虽然没人想被无端贴上标签,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但在可以预期的未来当中(我猜至少会覆盖完我的有生之年?),性别仍然会和国籍、民族、宗教信仰一样,把我们划分到不同的群体中去,然后作为群体的一员,既可能享受群体选择带来的福利,也可能承受群体选择导致的代价。

这取决于你的选择是否与主流一致。

若你同女性群体中的其他大部分人一样,选择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而非工作责任时,它也会带来福利,让愿意回归家庭的女性获得更包容的社会舆论,以及婚后男性在物质和精神上的更多支持。

就像那些能力并不出众,但依然可以享受身为男性群体一员,获得更好工作机会福利的男性一样。

但正所谓甘蔗没有两头甜,那些想要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的女性,想要全身心投入照料家庭的男性,他们自然就需要承受身为“非主流”的压力。即使他们希望能够在照料家务与建立事业之间取的平衡,来自配偶的压力、亲友舆论的压力、保障制度的压力,也会让他们的平衡工作进行的格外困难。

可这就是群体选择带来的必然结果。

从群体层面来说,权利和义务总是对等的,只是很多时候它们并不是以单纯的一对一形式来实现,有时是一对多,有时是多对一,变成一种每个人都不能完全承担,但每个人都不能完全摆脱的奇特责任。

所以,我写这篇文,不是想探讨究竟女性应该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而是希望有更多的姑娘,能够意识到那种无形的责任,以更慎重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职场选择。毕竟,女性想要获得平等的职场待遇乃至生活保障,是需要有更多的女性去担当各行各业的关键职位,在改善社会制度、引导社会舆论转向等方面发挥作用的。而在眼下这个男女职场待遇差别依旧存在的大环境中,有越多姑娘过早地放弃在职场上的努力,对于提升群体的话语权就越没有益处。

 所以,当某位姑娘已获得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时,请你务必再多努力一把,多坚持一段,即使未来生活的重心发生转移,也尽量留一个漂亮的转身,不要选择当一个只占坑却不护坑的人,这不仅是为你自己带来更多收益,也可能会为另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留出更多选择的余地。

毕竟,根本没有什么选择是完全的个人自由,在一个人做出选择的同时,必然也会对所处群体的整体标签产生影响。而每个人可以选择的最大界限,往往就是群体选择给个人选择所带来的桎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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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这一篇,因为这个主题所论述的主题可能存在歧视或消极的嫌疑,样本数据也不全,而且连我自己也还没有将这个问题完全想清楚,立场一直游离不定。但它又确实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不应该因为担心争议就避而不谈。任何问题都不会因为人们视而不见就自动消失,有思考,有探讨,才是解决问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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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打算把自己关于女性职场和生活的杂谈文整理成一个系列《她世界》,现有文章地址如下:

(01)姑娘,你的眼泪没那么值钱 

(02)奔跑吧,丫头,直到你能抵达的最远方

(03)个人的自由,群体的桎梏(第一篇)

(04)个人的自由,群体的桎梏(第二篇)

(05)善意的陷阱

(06)女孩应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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